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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恐怖陰影中生存的台灣人
 來源 : 南畫廊新聞 NAN news

沒有經過政治恐怖統治的人,不瞭解「自 由」的真正價值。

台灣人是可憐的民族,在 1895以前的滿清時代是「清國奴」;1895— 1945是日本殖民統治下的「次等國民」。

經歷了1895—1915之間百餘次的武裝屠殺,和其後 軟性的民主運動都被日本人一次又一次瓦解 ,在日本高壓威嚇之下,1927台灣人偷嘗「政 黨政治」的禁果,由蔡培火、蔣渭水等人組 成的台灣民眾黨仍逃不過日本人的箝制而解 體。

但日本人還不至於對非武裝的運動用槍桿 子對待,刑期也不太長,當時俗語為「拘留29 工」,一個人的青春還不至於虛耗於牢獄之中 。

光復後,民國時代開始,對二次大戰屠殺 大陸人之日本人,待之以「以德報怨」,而免 於任何賠償。但是對於「重歸祖國懷抱」的台 灣,卻反而軟土深掘。

1947,接收一年多之後就爆發二二八事件 ,用屠殺、槍決與酷刑的方式,震懾了台灣同 胞。1949—1955的白色恐怖也是以槍決和長期 徒刑的方式進行窒息壓制。

在社會中以線民和情監系統製造各種虛虛實實的氣氛,並禁日文 、日歌,以及統一國語運動,使台灣人的中堅 知識份子頓失高深思想的表達能力。1960年代 後,又以「台獨」來限制海外台灣人的行動 。1980年代當島內民主意識興起,又以「獨台 」來修理民主思想。這些政治性的恐懼陰影塑 造出台灣人的殖民地文化性格,成為哭調仔文 化,躲在牆邊的人。

十九世紀最偉大的哲學家黑格爾說:「人 類歷史的發展最後走向自由之意識,而其具體 之表現乃是國家。」誠然,只有國家才能保障 人民之自由。但國家機器由誰掌控?它是否為 全民分享?這是重要的關鍵。

二二八事件

1947年2月28日台灣發生慘絕人寰的種族 殺戮事件,史稱二二八事件。這是1915年日本 時代所發生的吧哖事件以來,在台灣的最大 一次族群武裝衝突。也是台灣高級知識份子被 血腥屠殺的歷史大事。它留下長期以來難以撫 平的巨傷,成為台灣種族融和的隱憂。

遠因──1945(民國三十四年)10月25日台灣 光復,國府接收台灣,日本人撤走。台灣政治 精英,仰首企盼祖國帶給台灣人新的希望; 但是台灣人沒有政治經驗,不瞭解中國歷史上 的帝王術,錯認祖國的懷抱是溫暖的,是 施捨的。因此在陳儀政府對台灣的控制之下, 包辦菸酒公賣利益,搜刮米糖以致造成物價上 漲,戰後工廠未復工,失業率上升,從大陸沿 海回台之浪人甚多,街上遊民大增,造成了社 會問題。

加上台灣人的政治人士爭取民主議會和參 政權,而官署鬆散威信不立。台灣人原來對日 本人之治事井然和優越性,相對於中國官僚的 貪污馬虎腐化的本質,和物權混亂的失序,以 及在語言上的隔閡,在儀容上的差異,接收部 隊軍人形象的低劣,在在引起本省人的反感, 進而白眼對黑眼,最後爆後了種族衝突,引起 群眾集體抗爭,乃致毆打、激戰、屠殺和判刑 。原來日本人撤走時的國家公產,包括:山岳、 森林、公地、政府房舍、台糖土地和糖廠、港 口設備、鐵路、菸酒工廠、發電廠等等悉歸接 收後的陳儀政府所有,當時日本人留下來的宿 舍也大部分被外省人所使用,戰後的台灣人, 等於是換了一個新主人,而不是什麼懷抱,台 灣人只有在地方自治和享有充分基本人權之下 ,才能成為真正的主人。

總結來看,二二八的遠因是:戰後民生聊困,陳儀政府不當搜刮 導致社會匱乏。族群言語習俗不同。行政 者處置不當,派系鬥爭。潛在政治性煽動。

近因︰「緝菸事件」──1947.2.27晚上七 、八點時,在台北市大稻埕永樂町一帶,有政府 查緝民間私賣菸酒的武裝稽查,逮住一個賣私 煙的小販,這小販拉住他跪地求饒,稽查竟用 槍柄打他的頭部,造成血流滿地,旁觀者義憤 不平怒聲四起,欲對付稽查,使他心虛怒殺一 名青年和殺傷一名老婦。憲兵到場抓住稽查, 群眾要憲兵對稽查殺人償命未果,街上群眾喧 騰起來,包圍警察局和憲兵隊均未獲滿意答覆 。2.28演變為群眾示威遊行。他們把菸酒專賣 局及新台公司加以破壞,搶劫貨物當街燒毀。 (註1)人群愈集愈多、成群的人馬是沒有人 管得了的,所以說群眾是盲目的。最後演變為 毆打外省人,他們也很快躲進本省友人家中。 遊行的群眾使台北鬧成一團,警察無力管制, 示威者包圍了長官公署、省黨部、三義旅館等 處,長官公署軍隊開槍,造成五人死亡,數十 人受傷,事態為之擴大並很快蔓延到各大都會 。陳儀政府處理無方,報紙又鼓譟,電台被占 領,以致成為全島性大亂局。(註2)

註1:1994.「1221事件」北市的全民計程車司 機戴正昌被殺案,引發群眾圍街盤據抗爭,並 攻打懸掛新黨旗幟之計程車三部,以及汽油瓦 斯木棒齊飛,警方以千人優勢警力強制驅離, 消弭於無形。可知,不以刀槍屠殺的方式,所 引起的後遺症較小。

註2:參中國時報1990.2.28歐陽予倩文「一 個戲劇工作者的二二八見聞」。

光復後,台北市長的前三任任期如下:

省轄市第一任黃朝琴1945.11.11~1946.2.8

第二任游彌堅1946.3.1~1950.2.5

第三任吳三連1950.2.6~1950.11

當時台灣警備總部參謀長為柯遠芬,他在 1989寫下「萬言書──台灣二二八事件真相」 (刊登於中國時報1991.12.24),1947時,他 也寫過「事變十日記」。據其言,二二八事變 有些預謀成分,非常複雜。其中除了台灣人的 族群因素外,共黨潛伏陰謀煽動也是其中之一 。此外在台灣的國民黨有嚴重的派系之爭,導 致黨政不合,國民黨省黨部甚至坐視不管,互 相牽制,以致事態嚴重。國民黨之CC派(陳 立夫派系)與政學派(陳儀派系)兩派互鬥, 故省黨部的「國是日報」也刊出不實新聞,醜 化政府,甚至批評陳儀。省黨部心存觀望,立 高山看馬相踢,未積極協助處理不平事件。( (註:參考中國時報,1991.12.24新聞)

光復後,陳儀政府將台灣的糖50噸和食米 70噸運往上海,此舉導致島內糖價米價大漲, 影響其他物價飛揚,人民生活陷於困境,比日 本時代戰爭末期還糟。來台外省人之行為舉止 與日本人相差太多,習慣不好,士兵買東西會 欺侮人,坐公車會對司機凌辱,隨地吐痰, 公務員搶占公共房舍及財物等等劣行,造成島民 歧視。

事件發生後,局勢未妥善控制而造成流血 ,群眾情緒益發激昂,攻占電台廣播號召,三 月一日後,毆打外省人之事不再發生,但從基 隆、台北、新竹、台中、嘉義、台南、高雄、 屏東等各大都會皆已喧騰起來。由於島上有自 海南島撤回的台籍日本兵退伍在鄉,又有原住 民及潛藏日本人可能匯集,加上戰時到上海和 福建沿岸的台灣浪人返台,皆成無業遊民,另 有台灣人要求充分地方自治等等不滿,此時皆 爆發出來,在「南方同志會」的電台號召下, 散眾可能匯集成軍。為了先發制人,三月六日 高雄要塞司令彭孟緝在未經陳儀的同意下,就 以其二千守軍善自攻打高雄市政府,高雄火車 站,和高雄第一中學,殘酷地用機關槍向台灣 人民掃射並進行逮捕,如此血腥鎮壓留下高雄 人無比的悲痛,台灣人嘗到了祖國溫暖的背面 。原先陳儀反對武力血洗,事成之後,陳儀卻 對彭孟緝由反對其盲動轉而為嘉許。蔣介石時 代彭氏更一路升官上去,直到官拜參謀總長和 參軍長。(註:本文參考自立晚報1994.3.6陳 銘城新聞)

三月九日大陸國軍21師抵台灣,由劉雨卿 中將領導,在基隆登陸,同時全島宣布戒嚴。 天兵天將一到,由北部基隆沿縱貫線南下,台 灣人並沒有任何武裝和反抗軍隊。國軍所到之 處群眾即四散逃避。若有無知百姓不了解戒嚴 之限制,在大街上走動就會被射殺。(註:參 謝里法文永樂町的故事,1994.2.27,自立晚 報刊出)部隊所到之處大肆逮捕、拘禁和槍決 。受害者不乏台灣高級知識精英,如台大林茂 生、法官吳鴻麒等人,人犯被槍決者非常之多 ,島民如驚弓之鳥,躲入鄉間或山區,學校之 學生和老師若有參加者也有不少人遇害。

三月十七日國防部長白崇禧來台灣視察,警總參謀 長柯遠芬因處置不當,被撤職處分。(註: 1993.2.28中國時報)從3月9日起到3月17 日止這十天內,國軍第21師到底在台灣島上屠 殺多少人?至今一直給不出詳細的數字。而且 各方人士說法不同,統派的單位說得少些,獨 派人士說得多些。根據警總參謀長柯遠芬的「 萬言書」,總計一切死亡人數為408人,受傷 2131人,失蹤72人(包括軍人、公務員及暴民 )。楊亮功的調查報告為死亡190人,傷1761 人。保安處的報告為死亡6300人,紐約時報 1947.3.14南京專電為死亡2200人,3.22另一記 者賽丁專電為一萬人。彭明敏著「自由的滋味 」為2萬多人。王芸生「台灣史語」為3.4萬 人。王育德「苦悶的台灣研究」所載為十幾萬 人。省文獻會公布的為1024人。(參考1994. 2.27中國時報郭履中報導)

從三月十七日以後,還有繼續的「清鄉專 案」,對躲藏於山區或鄉間的參與者展開搜查 ,畫家廖德政之父親廖進平就是在台北縣八里 鄉被逮捕後失蹤的。清鄉所造成的死亡和坐牢 人數更不可數計。國民政府接收台灣不過一年 多,便對重歸祖國懷抱的島民,展開如此殘暴 血腥的手段,留下台灣歷史很黑暗的一頁。台 灣人到底是什麼?他們既被日本人屠殺,又被 祖國摧折。使人不瞭解國府待敵人猶且是「以 德報怨,分文不賠」,對口口聲聲的解救台灣 同胞卻施以殘酷的手段?

1988以後,台灣民主化運動甚為激烈 ,二二八事件的受難者受到社會重新的認定, 獲得了平反的機會。在建立二二八紀念碑、道 歉、金錢補償等具體措施上,儘量力求撫平歷 史的巨傷,化解省籍對立,使台灣進入政治和 協,種族同化,一致認同台灣的境地。

根據歐陽予倩的描述……在他看來台灣 人經過滿清、日本的鎮壓之後,光復時台灣的 百姓「……臉上深深地刻上了憂鬱的皺紋,心 上重壓著煩惱怨恨的鉛塊……態度上疑慮,嘴 裡流露著嘆息,筆下只賸有消極的諷刺,他們 是在十分艱苦的生活中掙扎圖存……(參中國 時報1990.2.28歐陽予倩文「一個戲劇工作者 的二二八見聞」)光復之初,台灣人企盼著「 偉大的祖國」而真誠地投入它的懷抱,但是真 誠與純真何價?台灣同胞的想法懷有「貨物崇 拜」(Cargo Cult)的潛在信仰。貨物崇拜是 指那些在歐洲人託管下的美拉尼西亞土著,在 1913以後,該地出現這種迷信性運動,殺豬倒 羊大肆揮霍,認為土人的祖先靈魂將會帶回大 量歐洲式的貨物,使他們像殖民的歐洲人那麼 富有。因為他們不知何以歐洲人有那麼多物品 從海上遠方運來。以此類推,台灣在日本高壓 統治下的殖民時代,人民失去自由,日本政府 窮其搜刮嚴酷宰制,1920年代台灣政治民主改 革者對祖先來的「大陸祖國」懷有一些幻想性 的希望,認為祖國會帶給台灣人民自由。此舉 類似於貨物崇拜,不同的是歐洲白人對殖民地 採取剝削詐取的方式。日本人對台灣則採取壓 制與同化之手段,使台灣人成為日本國的二等 國民。台灣人民失去自由,寄望祖國會帶來自 由,結果祖國帶來的是更嚴酷的加鎖。

國民黨從1949—87實行長達三十八年的 戒嚴統治,二二八事件的歷史真相直到解嚴後 才在新聞中出現,台灣人才逐漸清醒過來。 1988,侯孝賢導演「悲情城市」表達出228台 灣人的悲哀,新聞局一度想加以修剪,幸獲威 尼斯國際影展金獅獎,當局礙於國際壓力,不 敢加以動手腳,始得在台灣完整地演出,影響 深遠,它鼓勵了台灣人走出壓抑的心理,讓痛 苦得以表現出來。

二二八事件中,台灣藝術界參與者似乎不 很多,藝術家在政治圈不會有太大的發言力量 ,文學家可能比較會講話,留日的畫家在比例 上少之又少,微不足道。但是二二八事件衝擊 到藝術界者可能不算小。前述廖德政之父的不 幸,對廖德政這位留日重要藝術家來說和紀元 畫會來說其影響不可小覷。另外,聽說台北某老 畫家二二八時已被送上卡車帶走,中途跳車跑 掉撿回一命,不知是否屬實?其他老一代畫家 有無積極參與則未見文獻提起。然而最大的一 件事發生在嘉義,那就是畫家陳澄波的殉難。

陳澄波(1895—1947)為嘉義市人,北師時受石 川指點而愛繪畫,1924—27就讀東京美術學校 圖畫師範科及西畫研究科,1925便在嘉義舉辦 首次個展,1926入選第七回帝展──油畫「嘉 義街外」。此為台灣人西畫的第一次入選者。

他也在第一展台展獲得「特選」(特選分為一 、二、三、四、五、六名)。曾參加石川學生 所組成的「七星畫壇」(1924—27),赤島社( 1927—33),並於東美畢業後前往上海任教五年 ,1932上海爆發「一二八事變」中日戰爭開戰 34天後,經列強調停而息。1933陳澄波返回台 灣,1935聯合台灣藝壇精英組成「台陽美術協 會」與日本官辦的「台展、府展」對抗。

同年並於嘉義招募畫家組成「青辰美術學會」劉新 祿、張義雄皆為其中一員。(註)光復時,日 本人回去,藝術界權威落在台灣畫家手中,陳 澄波顯然是其中領袖人物。二二八事件,當時 陳澄波是嘉義市參議員,他與副參議長潘木枝 送食物給嘉義機場的國軍時,竟被扣押,然後 在未經任何公開審判下就在公眾場所加以槍決 。(槍決後之照片展於1994北美館陳澄波回顧 展上)。由於陳澄波在台灣西畫界的顯赫地 位,此事對整個藝術界之影響比天還大。

此後 二十年,台灣畫家噤若寒蟬,深怕寫錯文章畫 錯畫,朋友間閒談也深怕對方是「線民」,會 出賣朋友。另外還有一些特務型人物會來說「 政治賣摻一」帶有威脅之口語,台灣人自己互 相壓制。1980年代聽這些老一代畫家談往事時 ,常會談那些國民黨怎樣怎樣。台灣史,台灣 美術史,在課堂上是不會被談起的,沒有一個 老師敢說過去的歷史。也沒有一個畫會敢用「 台灣」二字。二二八對藝術界的影響,對老一 輩畫家是非常之大的。台灣藝術家在畫面上展 露的是一片壓抑、內斂、含蓄、退縮、黑暗的 視窗。

註:劉新祿陳澄波之好友,陳被槍決後,劉 終生不敢公開露面,也不敢參加畫展或開個展 。另據1994王鍊登說,他的母校中師是二二八 中部大本營,死傷人數最多,當時廖繼春任教 中師,二二八之後改調台北師大,是師大圖畫 勞作科的前身。

四六事件

1949四月六日台北發生大學校園的白色恐怖事件。事情的經過一直還未很清晰,敘述如下︰

  從1946國府收復日本所占 失土還都南京之後,中共大舉叛亂,經過八年 抗日,中共已發展為八十萬大軍,12月28日國府 下令全面戡亂。然中共主力轉入東北,蘇俄自 日本關東軍所接收的武器轉手交給中共的林彪 部隊,1947.3月國軍攻克陝西延安,占領訴蒙 山區,續攻入北平、天津、保定等地。

美國馬 歇爾將軍調停無方,美國並停止對華援助十八 個月,大陸民心荒亂。1947.11月國軍戡亂軍 事由優勢轉為劣勢。

同年12月25日國民政府在 南京公布憲法,並由國民大會推舉蔣中正為總 統,李宗仁為副總統(李為桂系軍閥,問題大 矣。)國軍在大陸節節敗退,兵敗如山倒,樹 倒獅獵散。1948國府幣制改革失算,造成國家 經濟惡化,民生困苦。大陸城市學潮洶湧, 1949.1月20日徐蚌會戰國軍主力被殲,1月21 日蔣中正引退,李宗仁代行總統職權,形勢已一 面倒。4月23日南京淪陷,政府遷台。

五月上 海陷落,共軍大舉渡江,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風雲變色。此時,台灣發生學潮,引發「四 六事件」。其原因在於中共派員潛入台灣,乘 民心之浮動,在各大學發展組織,掀起學潮。 由於學生的遊行和圍警事件日益嚴重,引起四 月六日憲警進入台大、師大校園大舉抓人,史稱 「四六事件」

當天上午,師大圖畫勞作科的陳榮和尚未 進校門,同學們便在路上告訴他今天休課,不 用到學校,他看到學校到處都有憲警站崗不敢 靠近。從此,停課到九月新學期才開始。上課 後,班上外省同學多人不見了,聽說已逃回大 陸。

四月六日當天學生的遊行曾對憲警毆打, 包圍警局要求釋放被抓學生。學生入獄之數目 不少。當時國民政府尚未遷台,在大陸學潮影 響下,最大的兩個大學,台大與師大之外,還 有國防醫學院及中學生。在學生中可能已有中 共派遣之學生滲入,煽動了台灣青年的熱情, 對腐敗的政府作抗爭,一如大陸的學潮那般。 (1994.12.5辜寬敏)

傅斯年於1949.1接任台大校長,師範學院 院長為李季谷,當時警總可以直接衝入學校抓 人。但原則上,由於傅斯年的崇高地位與人格 ,警方會事先通知他,有時候,傅斯年也會為 被抓的老師和學生求情。至於師院的李季谷, 在四六事件後就消失了,可能潛返大陸去。其後 由立委劉真接掌師院(即台北師大之前身)。 師院的學校停課至九月,被抓的學生有一百多 人,學校則被憲警站崗。此後劉真要求警總取 消憲警在校站崗,並保釋學生出獄。當時刑場 在馬場町,不知有無台大學生被槍決,被關 十年、十五年者為數不少。為政者採取如此高 壓恐怖手段,顯示他們自身之安全受到極大的 危險。人類文明進化到今天,是否還需要以犧 牲別人的生命來換取自己的存在,實在值得深 思?1994蘇俄總統葉爾辛炮轟車臣共和國,引 起國內輿論反感,民權時代已經來。(註)

註:本文主要參考資料有三:師大圖畫專 修科陳榮和口述,中國時報1993.9.13林 照真報導「打開白色恐怖史,不堪回首夢魂 中──民國三十八年「四六事件」引發校園 白色恐怖」,自立晚報1994.11.20醫者之路 ,胡鑫麟口述,胡慧玲整理。

白色恐怖

政治屠殺和冤獄的可怕在於它的無理可循 ,明明沒有做的,可以被說成有做,隨時隨地 還要懷疑是否他人會認為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對自己沒有信心,因為有一種最高的不合理權 威橫在頭上,連他的脾氣你都無法捉摸。在白 色恐怖時代裡的台灣,只有少數最高統治者有 自由,其他人都隨時有被懷疑的可能,因此人 人生活在恐懼與疑慮之中。其實,連最高的統 治者也日夜在害怕是否什麼地方會興起反抗的 力量撲向他們。

1950—53的白色恐怖在台灣,就是以濫 捕濫殺和無數冤獄造成的。以消滅匪諜為藉口 ,懷疑在島上的每一個人,在未經明確的法律 權限和不經過公開的司法過程之下,被濫捕屈 打成招者比比皆是,審判過程草率(參:1994 .11.20自立晚報「醫者之路」),而且政治犯 的刑期執行得很徹底,這種情形比日據時代的 殖民統治還要厲害。然而祖國是否愛之深「折 」之切乎?被抓的人所造成的不幸是一回事,社 會上各行各業的人,相互間還存有秘密的監視 系統,朋友、同學之間都害怕有人會打小報告 ,以致喪失職業或成為政治犯,人們交談時, 不敢暢所欲言。「政治嘸湯插」成為流傳的施 壓語。台灣人失去了實際參與政治的權利和勇 氣。所以對各種不合理的社會現象都不敢提出 抗議或以法律來解決。中央民代長期不改選, 憲法不恢復,政府對公共利益都用走後門的方 式來辦事,以上總總,即使循法律途徑也是枉 然。而失蹤與冤獄事件更使許多人「沒辦法在 夜晚睡覺。

1949年5月20日起,台灣進入戒嚴體制。

1949年6月21日,政府實施「懲治叛亂條 例」及「肅清匪諜條例」,其中法條規定相當 含糊,刑罰太重,人命不值錢,人格無尊嚴, 基本人權淪喪。若想網人入罪十分容易,而其 後有些解釋判例尤其使人驚心跳膽。(參:時 報1991.5.18社論)。從1950~55政府嚴厲 展開肅清匪諜工作(與美國麥卡錫主義同時) ,大小監獄人滿為患,警總抓人有一套特殊方 式,先約談再說,造成人心恐慌,知識份子人 人自危,深怕無端地禍上頭。

據報載,1993.5.28在六張犁公墓發現 50年代被槍決者名單,死難者819名 ,已知本省人382名、外省人149名,不明者 288名,其中也有原住民。其他不明之刑案為 數還很多。(參1993.9.7中國時報,郭淑媛報 導)

1950年初,國軍從舟山群島、海南島等沿 海島嶼撤至台灣,保持了戰力。1950年1月, 美國國務卿艾奇遜發表對中國的基本立場白皮 書,美國態度趨於中立。1950年6月25日韓戰 爆發。此時,民主與共產形勢已成,美國第七艦隊協防台灣,台海局勢才算穩定,此時美國軍事援華團成立 ,我國並在舊金山與日本簽下和約 ,美軍韓戰統帥麥克阿瑟還到台灣訪問。

國民黨並去除大陸時期之弊病, 實行政商分家之策略,商人賺錢但無政治發言 權,直到蔣經國去世為止。1952年台灣厲行義 務教育,小學就學率接近百分之百,農村逐漸 復甦,救國團也在此時成立。

政府提出「一年準備、二年反攻、三年掃 蕩、五年成功」的口號,堅定「反攻大陸」政 策,「鞏固領導中心」、「實行三民主義」、 「推行國語」、「實施公地放領」,也進行恐 共教育的宣導,並提出四年經建計畫,實施第 一期經濟建設──進口替代以勞力生產的輕工 業為主──紡織業起步。(用台灣外銷的豬肉 換取日本的紡織機器)。1954年,第一屆第二 次國大選舉總統蔣中正,副總統陳誠。此年並 簽訂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台灣局勢稍穩。1955 年一江山事件,國軍自大陸撤出,此後就未 再撤金馬等島。孫立人參謀長不幸因部下匪諜 案被牽連而免職軟禁。台灣政經局勢已牢牢為 國民黨所掌控。

1949~55,肅清匪諜進行得非常激烈, 有「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人」之諺言。根 據立委林正杰1993.10.15所提質詢,白色恐怖 約槍決四千餘人、服刑八千餘人(數字未確定 )。比起二二八事件,其恐怖程度更甚。受難 者代表林書揚曾在1993.7.17的立院公聽會上 說「白色恐怖是國家暴力對人民思想的非法迫 害,評估當年被逮捕者約有萬人,槍決者約為 三、四千人。」中研院賴澤涵也認為「二二八 之後,解嚴之前,均為台灣的白色恐怖時期。 」(1993.7.17自立晚報陳銘城報導)據「50 年代政治案件處理委員會」所公布的死亡名單 為1017人,本省人占三分之二,外省人占三分 之一,其中女性占十分之一,原住民約20人左 右。但此一數字只是實際死難名單的三分之一 或四分之一,全部人數名單一直未整理清楚。 其主要經辦單位為台灣保安處司令部。(參: 1994.3.1自立晚報楊嘉慧報導)

註:1994.12.26郭東榮回憶說,1953年左右 他住師大男舍,一天清晨起身較早,獨自一 人至龍泉街田園寫生,在池邊赫然發現四、 五人被槍決尚未收屍,嚇得手腳發軟無法作 畫。

從自立晚報所刊載過的白色恐怖受難者的 文章中,大約可知被槍決者除外,所有服刑者 都是先抓到軍法局論罪(今來來大飯店址), 再關進新店軍人監獄,台東泰原監獄,然後再 送往綠島。服刑半年早出獄者,則送回土城的 仁愛教育實驗所(思想改造所)。釋放後的人 ,政府並未恢復其原有工作職位。我的堂叔蘇 明哲於1950被捕入獄,回憶當初他與家裡的書 信往返(信大約由我父親讀給四叔公聽,回信 也由我父親代寫),被關的過程大致上亦如同 上述。十年後,堂叔出獄,原有在糖廠的工作 無法續任,只好在故鄉養雞。他在獄中患了肺 結核,幸而能由家中不斷供應青黴素(盤尼西 林)才挽回生命,但出獄後肺部手術割去一 塊,致使胸部凹陷,1990因長年身體虛弱之故 去世,享年僅62歲。

猶記得1980年代某天,有 位他嘉義農校的同學某君(也與他同時受刑) 和他一起來台北看我,當時那位先生說,出獄 後要自己找工作,相當困難。後來曾見他在台 北松商附近開一家冰果店,沒多久又搬走了, 事業也不好做呀!(註)

註:1993.4.17自立晚報──發生於 1952年汐止山區的「鹿窟事件」匪諜案,政 府武裝圍剿山村,涉案被槍決者超過百人。

1959年,住興化店的連老師曾告訴我說, 有一年曾有人到他家翻箱倒櫃,調查有無看什 麼禁書。此外,有位大陸籍郵政主管,因將一 批禁書包紮起來,捨不得焚燬而存放於郵局倉 庫中,後遭小人密告,被關了五年、出獄後失 去原有工作。

1988年蔣經國去世後政權和平轉移給李 登輝,這是有眼光的歷史性判斷,也是台灣和 平民主化的關鍵。1987戒嚴解除,政黨政治開 始,1992年警總裁撤,人民才真正擁有基本人 權。

白色恐怖時期不僅寫文章要小心翼翼,深 怕寫不出忠於國家的詞句,連畫壁報時也怕把 國徽(國民黨徽)少畫一瓣,更不能畫出五角 星,尤其是紅色五角星,後來電視台美工人員 就流行用六角星。藝專某校長還曾干涉學生油 畫用太多紅色。1983北市美術館開館展時,有 一座最低限的鐵雕,在某個角度看很像五角星 ,該作偏又是刷成紅色,所以館長竟下令自行 改刷成銀色,引起作者強烈抗議。凡此種種, 藝術自由被嚴重閹割至此,能不哀哉!戒嚴時 期,人民一言一行均受監視,某些單位的人馬 ,就如明朝的錦衣衛,甚至耀武揚威,一副他 可以向上級通報什麼,又可以從上級知道些什 麼秘密的姿態,因而顯得頗有權勢,也有威嚇 他人之意,這種台灣人,明的出現過,暗的看 不見,但可以感覺得到。那個時候,想辦一些 牽涉到政府的事,其成敗是與思想有關的。譬 如藝術家要在國立美術館展出,其思想與身分 列入優先考量,被刁難時,台灣人也大都摸著 鼻子,不敢抗爭,殖民地性格一表無遺 。

註:美國麥卡錫主義(Mccarthyism)起於 1950,在1954便受攻擊而漸消弭,人民不會在 恐怖中長期生活。台灣直到1992才算真正完全 停止恐怖威脅,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摘自台灣畫第15輯

蘇新田     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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