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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的詩畫 -- 蘇新田
 來源 : 南畫廊新聞 NAN news

2004/11/16 田光復 寫

自古以來,人們知道太陽月亮高掛天空又圓又循環地出現,因而成為一種思維典範。圓是靜態的循環形狀,具高度對稱性-鏡射、 翻轉、 旋轉的對稱。在自然界,它總是靜態出現,例如一滴水、例如太陽、月亮、樹幹、或貓怕善熱捲屈身子成圓。刺蝟、穿山甲遇敵採用封閉圓形守備,不過還是靜態地呈現。

人類很聰明地發覺圓形的可貴,用圓形做出車輪、盤子、桌子,以便用持續一致的方法滾送到達遠方,不用提起東西來。人類又做出各式各樣球體或簡化一點的圓柱體方便運輸,用繩子綁住石頭循環加速當成武器投擲出去,武術太極也以圓為生生不息的武學原理。圓上各點不分階級、沒方向性,因此可以循環滾動無礙。

對天體,古人沒找出充分證據斷定太陽、月亮以圓形的軌道圍著地球轉,但也只好認為它們的軌道是圓。一直到牛頓以距離反平方萬有引力原則說明了一切『兩體問題』運行的軌道是橢圓等二次錐線,才脫離中心化圓形軌道的迷信。換句話說,原來天體運動,太陽與地球乃是『互為中心』,軌道是橢圓,是雙中心不是如圓為單一中心。如果進一步將三個天體一齊考慮進來,即所謂的三體問題,它們之間如何運行,到目前還沒有解答。

把話說回來。

得到圓的啟發,人們相信圓是完美的,進而相信輪迴、循環是命運。甚至幼教理論裡福祿貝爾建議人們在嬰兒期時床邊擺吊球體、立方體、圓柱體,分別表示,自由任意變幻滾動---球,人造世界如建築物、道路---立方體,圓柱則是自由與人為建設間的調和。

相對於天體,自古人們卻一直相信海、地都是平、直的,無限延伸,或者最後是懸?地獄,不是圓、有弧度彎曲的(除了紀元前300年聰明的Eratosthenes 察覺到地球是圓並算出地球的半徑之外)。基於生活範圍狹小的有限經驗,於是發展出歐幾里得幾何學(也是紀元前300年)(Euclid Geometry)---它是以平面、直線與平行觀念為基礎的空間觀、世界觀。反之,由於歐幾里得幾何學,人們相信的宇宙地是平的天空是直的,各方向如一條直線延伸出去直到無窮。而且世界是中心化的,且是由中心以直線放射出去,例如以自己為中心;因此大家最好以宗教或政治中心,如羅馬為中心輻射出去,因而發展了直線放射式的平面透視法。經一千年功夫,人們終於明白非歐幾里得幾何學也一樣可以獨立成立,人們斷然打開所謂的『直』這個觀念,將之1(1)形上化,於是我們發現更廣義的圖形與更廣義的各種幾何學。而其中最切身與被人瞭解的是球面圖形與球面幾何,此時人類因哥倫布已經普遍知道地球是一個球體了。歐幾里得幾何學與球面幾何學兩者有何不同?想像一下,如果你和旁邊的人,大家拿著槍管或雷射光『平行或叫同向的』瞄準對面的牆,你和旁邊的一定分別打中不同的兩點,沒有交會。不過要是你們持續的以靶點為新起點『接龍地』不

斷的做一個房間兩面牆連做下去,於是不知不覺間,物換星移,兩個光點逐漸靠近最後一定要相交。例如,要是那兩人都瞄準著正北,接起來的的軌跡最後一定在北極相交不是嗎?這是違反歐幾里得的幾何學的斷定。原因當然是因為地球是圓的,可使局部的感覺絕對是平的、直的,依平、直這樣延伸出來的空間觀念,叫做歐幾里得空間觀念。它的特點就是以『人如螞蟻』那種『微觀』經驗所看到的小世界去推斷,認為整個世界、空間就是這樣的平直,又無限的延伸。

可是若以宏觀的觀念看地球、宇宙,那麼就是相對論的宇宙觀、世界觀。於是一切可以脫離直的觀念,所有的事物與運動最佳的走法都是彎彎曲曲的走,換句話說直也不過是曲的一種。或許真是應了老子的一句話:大直若曲。以宏觀的觀點來看世界,大規模的直(直達)該是彎曲的。

基於非歐幾何與相對論,採用宏觀的觀點觀察想像這個世界,畫家蘇新田畫裡的理性基礎是進化而穩固的。不過,眾所周知,單單從進化的幾何學的數學架構與理論物理的結論並不足以構成藝術創作。藝術創作一定是從人的情感面啟動,甚麼樣的情感就需要某個相應的空間觀念來表現。為了避免邏輯二分對立,空間本身當然也可以是情感啟動的源頭。這方面,在我與新田兄的,還有其他人的談話之中,我們發現到一種很有趣,很難見到深沈又嚴肅的創作態度。當他熱烈講他的時空與宇宙觀如何被啟發的時候,他的熱情使他聲音愈來愈大、卻愈更詞不達意,他很想跟人分享最原始的『創作泉源』。可惜,每個人的悟門、啟發點不一樣,新田兄雖是熱言落花意切切,流水卻是大智若愚無表情。當大家刻意將他海闊天空之論述拉回,並趁機問一個最基本的問題--『為甚麼會畫、畫』的時候。他的回答頗出人意表地說:『每一張畫裡面都有很大的不滿』!這就是他的創作源頭。你相信嗎?我仔細的檢查了他當時指的畫,沒有啊,哪有不滿的地方?我看到的都是很快樂寫意的部分 - 除了視覺空間的扭轉之外,全部都很愉快寫意啊!

為甚麼?

因為真的,畫裡完全沒有甚麼不滿的地方。Well,就超現實部分,縱使他把雞蛋弄到天空,或故意讓錯覺綿綿,我們到底不也覺得『有趣、快樂嗎』?哪來不滿?

於是沿著『沒有』循線追蹤,我終於找到了『有』的源頭了。新田兄高談闊論的部分原來來自極度熱情的羞赧與謙虛。他的內心世界,竟相反於畫中的世界,是不滿深深長在心中,想像、寫意、暢快都寫在畫裡。

他的畫作習作草稿,有許多縐折的面與體,也就是許多像『之』字形的圖形,這也是很有意思的『藝術創作要素』。或許它是一種彷彿是汽車登山的反反覆覆退退進進的哲學的符號表徵,或者是表現各種痛苦的內在符號,也因為如此,皺折可以變化,可以變化成另一面,比如說由下面經縐折轉成上面,這是一個繪畫元素。反觀20世紀過去西方許多抽象畫畫家,簡簡單單,總是脫離不了直線,或雖說是曲線,如中國的寫意畫、草書,到底還是十分圓滑,說它不過是變形的直線的畫風也不為過。因此說創造前衛,蘇新田的畫是真實又固執又誠實又絕對的創造前衛。線條簡單但是空間複雜化,畫裡幾個時空世界多面循環的組成一個四度的宇宙--在二維的畫布裡!

最後,讓我說說 (2)「Mobius帶」與他。大家記得有一句稱許一個人值得尊敬、敬畏的話叫『表裡如一』嗎?表裡如一說的可是,人有裡外,雖是兩面如一面;不過,到底還是『兩面』,只是兩面如一面。透過對Mobius band的喜好,蘇新田情不自禁的沈醉在,兩面根本是一面,從外到內、裡外相通只有一面的空間世界。我想,他的人必也如此,裡外皆一面,也許這話該問他的牽手,是不?如果不是透過對Mobius Band 與Escher錯覺畫法的研究,他也沒辦法組成多空間的畫面。

他的大格局風格乃是誠實的畫家的信念與熱情,每一幅畫裡的河流、山脈、高速公路(沒有鐵路)他都不願因傳統的透視法讓它們不得不很快地消失在一般畫布裡的地平線,於是他將它們『導入』另一個世界或翻到畫布之上方讓它們綿延不絕,如此設想熾熱地震撼人心。有人說台灣很小,怎會有大格局?其實這樣子說法,說的是政治、軍事或經濟的小,是以陸地來比較的大小的觀念,是『非藝術』的意識型態。就最崇尚自由創造的心靈而言,一如蘇東坡前赤壁賦裡說的:『唯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風月根本沒有大小,不論何時何地都可無窮的取到,這是藝術之成為藝術的特點』。讓我們用想像力來說台灣的大小,台灣很大,台灣天空大,但地的分母小,海洋大,我們的分母更小,分子分母兩方這麼一除,我們的天空感覺絕大,比日本大,比韓國大,比菲律賓大,比星加坡大,當然更比中國大陸大,我們在花蓮往東往北往東南一看,那種大,那種變幻無邊的廣袤,讓人何止是感動,何止是令人想膜拜讚嘆而已!

他說雖然他的視覺彎曲理論不過是誠實的檢討了基於微觀的平面透視的欺曚。但是畫中的樹、地、石頭、雲、天空、大海、河流、高速公路組合,在循環的基調上用形體與顏色細節的漸變產生一種畫面的韻律與動感,很給人一種富哲思又理性的結合,這是藝術創作最困難最挑戰最關鍵的地方,它是某種胸懷和意境,他想否認也不可能。

當創作者有著熾熱的情感,卻有可能沒有合適和與空間結構理論與深度的空間安排情感綿綿的流洩。這是最困擾人的創作災難。前者需要藝術家的內在能量,後者需要藝術家的理智專業嚴謹駕馭媒材的能力。兩者必須皆備才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繪畫藝術的最大特徵是畫家對如此迫切焦慮的要求,絕對必需將之擠在平面畫布二度空間裡。只有2D的畫布才能因為擠而釋放出感情與形式最炫目的光芒。若是用雕塑或任何三D的媒材,都會空空地鬆散掉,人們再怎麼看都覺得荒唐。因為我們的3D經驗實在太熟悉了。只有2D的畫布,人類的腦筋才願意接受將兩者擺在一起,並且此時人的想像力才真正能脫韁無繫地飛奔於宇宙任何的時空與重力場裡。我想,蘇新田的畫你可以用這樣的角度去欣賞、遨遊。

註1:所謂將之「形上化」,就是說「直線」本來是個具體對象,我們開始將它與它所屬於空間的特性仔細的檢查要素,抽出特定概念推廣到一般情形。例如,平面裡兩點間最短的線是『直』的線,你拉拉繩子就曉得。可是在球面上兩點「最短的線」是過兩點大圓的弧線,此時根本沒有直線可用,球面底下的不算。所以我們對兩點開始認為「最短的某某線」為『直』線,到底直不直,端看所屬的空間是怎麼樣來決定。

註2:Mobius帶(穆比司帶子),小小的自然界看不到它的自然存在。不過人們有時早起為了趕時間,匆忙之間,將腰帶的反面當作正面從皮帶環穿過,這時皮帶的正面和反面銜接了起來,成了無所謂正面或反面的曲面。若是說圓是自然形狀之中的一個經典,那麼是因為它的循環性,換句話說就是圓的任何一部份都和另一部份一樣。那麼圓或球面是封閉又有內外之分的,圓柱也如此。如果是這麼講的話,那麼Mobius帶豈不更完美?它竟然只有一個面,連裡面與外面都無法分辨。

註3:循環的空間,若是以數學的觀點來看,它有兩類,一類是有定向性,另一類是非定向的。要不,剩下的就是非循環的空間了。Mobius帶是非定向的。宇宙不一定是定向的。

田光復     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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